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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接受996吗?多数职场人答案为“要么拼,要么滚”

2019年04月17日 05:18 来源:中国经济周刊 参与互动 

  “996.ICU”以始料未及的速度火了。

  3月26日,一位名为996icu的用户在GitHub上发起了一个名为“996.ICU”的项目,意为“工作996(早9点上班晚9点下班,一周工作6天),生病ICU(重症监护室)”。发起者表示,希望越来越多的人能在此更新实行“996”制度公司的名单并上传证据,而对于那些上了“黑名单”的公司,将不让其使用参与项目的用户上传的开源代码和软件,以此抗议996的加班制?#21462;?/p>

《中国经济周刊》首席摄影记者 肖翊 | 摄
《中国经济周刊》首席摄影记者 肖翊 | 摄

  这个活动迅速得到了大量用户的回应,很短时间就获得了超过18万人的“?#26377;恰?类似点赞),几乎成为GitHub上?#26377;?#36895;度最快的项目,而被爆出执行996甚至执行更“残忍”加班制度(比如9106和007,即早9点上班晚10点下班一周6天和一周七天24小时待命)的公司名单,也很快接近了100家。

  随后,关于996加班的话题也迅速“出圈?#20445;?#19981;止程序员,也不止互联网公司,越来越多的行业企业牵涉其中,越来越多的职场人开始在社交网络上大吐苦水。面对“要不要接受996?”这个灵魂拷问,很多人的答案?#38469;牵?#20854;实并没有选择,要么拼,要么滚。

  百家企业陷“996风波”

  国内知名的互联网、科技公司几乎无一幸免于这场“996风波?#20445;?#21326;为、阿里、蚂蚁金服、京东、百?#21462;?#33150;讯、小米、58同城、苏宁、途家网、有赞、字节跳动、拼多多、大疆、用友、网易、便利蜂……看到中国程序员们如此艰辛,也有很多外国程序员前来“应援”。

  但很快,“996.ICU”项目的相关页面就被几大主流国产浏览器屏蔽了,显示为“出错”“恶意网站”“访?#26102;?#38750;法劫持”……这也引得网友们感叹:程序员们昨天为反996项目?#26377;牵?#20170;天就要加班把抗议页面屏蔽掉。项目发起者也很快就关闭了“留言”(issues)功能,尽管在很短时间内,留言就超过了1万条。

  996为何会一下子成为爆点刷屏?自称“码农”的程序员王翔(化名)告诉《中国经济周刊》:“可能积怨已深最近又愈演愈烈吧。”在接受采访前,王翔反复叮嘱记者,一定不要透露自己的身份和公司。“我们部门从去年年底就开始‘优化’了,已经裁掉了差不多15%,据说要减员30%,?#19968;?#26159;打算继续?#19978;?#21435;的,现在不是换工作的好时机。”王翔说。

  王翔就职于一家一线互联网公司的研发部门,作为人工智能领域的研发人员,王翔可是曾经的香饽饽,他是被高薪挖到现在这家公司的。但?#29301;?#20174;去年开始经济大环境不好加上公司业绩下滑,裁员在所难免。“公司在压缩成本是肯定的,但活儿还是要干,所以加班也就越来越夸张,一个人干两个人甚至三个人的活儿,但只需要付一个半人的工资,这样是最划算的。”他说。

  根据滴滴出行此前发布的全国加班大数据报告显示,加班程度Top5的行业分?#38469;?#20114;联网、金融市场、文化传?#20581;?#25151;地产和教育行业;北京高居全国加班时长榜首,传说中的后厂村(中关村软件园,聚集了200多家IT互联网公司)?#20392;?#22269;加班最严重的区域;北京工作日下班最晚的公司Top 5是京东、腾讯、58同城、奇虎360和滴滴自己,这些公司的平均下班时间都在22:00以后,京东甚至到了23:00以后。

  李师傅是常年在京东总部趴活的网约车司机,他对京东的加班也颇有微?#30465;!?#20197;前是加班到9点可以打?#24403;?#38144;,后来变成9点半,4?#36335;?#24320;始要10点了。我也只能跟着晚回家。”他告诉《中国经济周刊》。

  有一个广为流传的笑话:一家中国互联网公司招聘了一位来自日本的研发主管,日本主管上班第一天对部门同事说:“我在日本是有名的工作狂,希望大家能跟上我的节奏。”一个月后,这位日本主管辞职了,临走留下一句话:?#28595;?#20204;这样加班是不人道的。”

  “自愿”加班潜规则

  “如果用人单位明文规定996工作制那肯定是涉?#28216;?#27861;的。?#21271;?#20140;京师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许浩律师告诉《中国经济周刊》。

  据许浩律师介绍,根据我国?#29420;?#21160;法》中的相关规定?#20309;?#22269;实行职工每日工作8小时、平均每周工作40小时的工时制?#21462;?#29992;人单位由于生产经营需要,经与工会和劳动者协商后可以延长工作时间,?#35805;?#27599;日不得超过1小时。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长工作时间的,在保障劳动者身体健康的条件下延长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3小时,但是每月不得超过36小时。

  996工作制意味着每周的工作时间达到了72小时,远超过了劳动法的上限。而且按照?#29420;?#21160;法》关于加班费的规定,996工作制下应该拿到当前工资的2倍以上。但现实?#29301;?#26681;?#38745;?#21487;能。

创业公司工作人员,睡着了也保持接电话的姿势(《中国经济周刊》首席摄影记者 肖翊 | 摄)

  王翔表示,除了法定假日(周六日不算)加班会有加班费,每日的“超长待机”和周末加班从来就没有过加班费,因为是我“自愿”的。计算加班费前提是“公司安排的加班?#20445;?#36825;也是法律意义上的加班,而员工自愿加班不属于法律意义上加班,因此也不会得到法律的支持和保护。

  “没有一家公司会‘傻’?#25509;残怨?#23450;加班,?#38469;侨?#21592;工‘自愿’加班。”许浩说。据记者了解,加班时长在很多公司?#38469;强己?#21644;升迁的重要指标。领导也?#35805;愣际?#21475;头鼓励或者暗示加班的必要性和重要性。

  虽然?#29420;?#21160;法》中也有规定:用人单位应当严格执行劳动定额标准,不得?#31185;?#25110;者变相?#31185;?#21171;动者加班。对企业违反法律、法规?#31185;?#21171;动者延长工作时间的,劳动者有权拒绝。可以向劳动执法部门举报,也可以提起劳动仲裁。但?#29301;?#35768;浩律师也表示,劳动仲裁的现实可操作性很差,几乎只是一个“理论上的提法?#20445;?#38500;非是不想在这个企业继续工作下去,要点儿赔偿走人,否则只能忍了。

  但王翔说这还不是最可怕的,更可怕的?#29301;?#21152;班被“道德绑架?#20445;?#19981;加班就没有拼搏精神,不符合公司的价值观。不少公司甚至将996写在了招聘广告中,认为这是引以为傲的企业文化,是企业有创业精神、有狼性、有战斗力的表现。

  王翔认为,大多数人对加班的反感原因并不是因为工作太多要加班,而是很多时候是为了加班而加班,磨洋工为了给领导看。当加班时长成为公司评判员工的量化标准,甚至成为裁员的红线,加班也难免会变味儿。

  Grace在一家外资五百强公司做HR工作多年,她告诉《中国经济周刊》记者,外企?#35805;?#24456;少有加班文化。其实,程序员们在GitHub上列出“996黑名单”的同时,也开出了一份不加班的白名单,其中九成?#38469;?#22806;企。

  Grace认为一家要求996的公司,意味着这家公司在管理“体力劳动者”。虽然程序员表面上看上去是智力劳动,但其实,很多中国科技公司做的还是科技产业中“搬砖头”的工种,大量的底层程序员所做的也并非是创造性工作,因此,还是需要拼汗水、拼体力、拼时间。

  996身后的隐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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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10:54的西二旗昌平线(《中国经济周刊》首席摄影记者 肖翊 | 摄)

  从千亿市值的互联网巨头,到名不见经传的小微创业公司,996根本就不是新闻而是常态。此前也有新闻爆出,多家科技公司都有过员工因为长期加班过?#22806;?#27515;的案例。因为在医学上,很难证明“过劳死”与工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。而在中国的法律框架内,没有“过劳死”一说,也算不上“工伤?#20445;?#24403;然也就没有相应的赔偿。

  而且加班的阴影不仅仅笼罩在互联网行业中,金融、地产、文化、传?#20581;?#26381;务行业……甚至被认为很清闲的基层公务员,都在承受着加班之苦。“吃得比猪少,干得比牛多,睡得比狗晚,起得比鸡早……”一曲《感觉身体被掏空》能够一夜爆红也是有原因的。

  “程序员至少还是?#31859;?#20116;六十万的年薪在抱怨加班,我们呢?”就职于一家文化传播公司的李睿(化名)告诉《中国经济周刊》,虽然整日出入高档?#39057;?#24182;时常与明星为伴的朋友圈羡煞旁人,但背后的艰辛外人很难知道。

  “over work(超时工作)当然希望over pay(超额薪水)。因为996付出的健康和生活代价,有没有换来一个合理的回报是这件事的关键。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在老板认为的工?#20351;?#22810;了和你认为的工?#20351;?#22810;了之间。”李睿说。

  李睿说,虽然她和程序员的世界完全不同,但她能理解他们的焦?#29301;何?#20204;都在吃青春饭,我们的行业和公司都不可能养老。中年人才是职场上的弱势群体,他们有房子车子要供,有孩子父母要养,身体也开始亮红灯,工资想要高点,就很容易被公?#38745;?#25481;换上便宜的年轻人。谈work life balance是需要资格的。

  但?#29301;?#35753;李睿和程序员们绝望的是拼命工作获得超额回报的机会越来越少了。?#25353;?#19994;公司上市后,连前台都财富自由的?#36866;略?#23601;没有了。”她说。

  给全世界留下“勤劳拼搏”印象的日本也是曾经的加班大国,晚上九十点?#30828;?#26159;东京地铁最为?#23548;?#30340;时间。但?#29301;?#31038;会学者李春玲与旅?#20806;?#23478;萨苏的研究分析显示:从社会学看,996在日本是很失败的,曾经拼命工作赚钱的“过劳日?#23613;?#21644;今天的?#26263;?#27442;望日?#23613;?#23494;切相关。

  年轻人被父?#30149;?#21523;坏了”。看到父辈那么拼命却老来如此,他们索性选择低欲望,不结婚,不生孩子,不买房子。“努力也看不到希望,还不如索性开心地玩。”这是很多日本年轻人的想法。

  996或许对于个别企业是最佳选择,但是不?#20392;?#31038;会的最优选择很难?#30149;?#20294;对于此,职场人其实普遍并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力。

  《中国经济周刊》记者 孙冰 | 北京报道

【编辑:孙静波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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